回避 (第2/2页)

“宝贝别哭，是爸爸对不起你。爸爸这就叫汪伯伯接我们回去，一起回家...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。”她漠然笑笑，凄婉如瓷盘迸裂。

    回了家，她狂奔进卧室，嘭地一声锁紧门，在二人之间竖起了高高的篱墙。接下来的日子无疑是难捱的——她再不肯同他主动说话，必要时也堪堪施舍只言片语。是了，是他错了，轻易给定承诺，又残酷地亲手打破。

    无言的日子里，小芙埋头书本。放课时，纪泽踟蹰着过来搭话，她知道这孩子总在上课时偷看她的侧脸，目光灼热而痴迷。竟凭空刮起一点怜悯来，也就是说，她对他产生了怜悯。

    「男人对于女人的怜悯，也许是近于爱。不过，一个女人绝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。女人对于男人的爱，总得带点崇拜性。」

    她垂下眼，合上钢笔，身子轻靠在椅背上。微斜的肩，倒有几分慵懒的样子。

    注视着男孩子羞赧的脸，一张一合的口，她有点恍惚了。男孩子青春的、活力的气息，汗湿的发际，肥皂味的衬衣，她突然厌恶起自己。如果，她是说如果，如果可以的话，她也许会喜欢上这样青春的象征，符号一般，命运会派发给女孩子一个魂牵梦萦的暗恋对象，点亮整个少年时代。

    「吞下一个如果，再吃一个如果。譬如说，如果她答应他们，约会，亲昵地依偎，再然后承受他们孩子般的爱意？」

    可是，可是不能，她不能。不是不允许，是不能够。那样热烈的人，那么真挚如火的情感，却不会令她欣喜，它会灼伤她的。少年赤诚的爱不是温热耀眼的日光，而是她避之不及的烈焰，烧得她吃痛。她没有能力回应如此天真易逝如泡沫的爱，她迫切需要紧密的联结。

    她不要稚气未脱的喜欢，她不要权衡利弊后的择选；她不要纠结的告白，她不要扭捏生涩的吻。像普通女孩子那样为球场上挥汗淋漓的投手而着迷、顾盼迷恋着教室中青春洋溢的背影？但那是不可能的，她做不到。她要的是被压抑的情感自然流露，她要的是不加选择无有条件的爱，她要的是暴风雨夜、撕破喉管的呐喊，血水交融浑然一体的爱，她要他。